近日，广东有街坊发现傍晚时分、下雨前后，在路灯底下会有成群的“飞虫”出现。
这些“飞虫”叫做大水蚁，属于白蚁群体的繁殖蚁，通常在4月至6月雨后闷热的傍晚大量出现。
随着温度的升高，白蚁分飞进入高峰期。这一物种在全球范围内分布广泛，因能严重破坏建筑物、树木、农作物等，被称为“无牙的老虎”。在社交平台上搜索“灭白蚁”的相关词条，有高达5万篇相关内容。
虽然，白蚁给人类生活带来颇多困扰，但它是大自然中不可或缺的关键角色。而且，我们餐桌上的一道美食也离不开它。今天，让我们走进白蚁的世界。
文 | 冉浩 中国科学院昆明动物研究所生物多样性基因组学课题组科学顾问、华南农业大学红火蚁研究中心客座研究员
编辑 | 谢芳 瞭望智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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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蚁可不是蚂蚁
白蚁之所以名字里有“白”字，是因为大多数种类是白色或者淡黄色的，不过也有少数种类是深色的。白蚁有时候也被称为“白蚂蚁”，实际上，它和蚂蚁是不同的动物类群。
白蚁的历史比蚂蚁要久远得多，它们可能在侏罗纪甚至更早的时候，就已经出现在这个星球上。2007年，白蚁经历了“惨痛”事件：曾经引以为傲的“宗门”——昆虫分类学上的“名门”等翅目（Isoptera）被撤销。自此，所有的白蚁都被归入蟑螂家族所在的蜚蠊目，成了名副其实的社会性蟑螂。
白蚁是蟑螂的近亲，而蚂蚁由蜂类演化而来。尽管蚂蚁和白蚁的起源不同，但它们的社会结构却极为相似。不同起源的生物因为生存方式相似而向类似的方向演化的现象，被称为趋同演化。
总的来说，白蚁和蚂蚁在不同之间存在相似之处。
蚂蚁要经过卵、幼虫、蛹和成虫四个阶段，属于“完全变态发育”的昆虫，从成虫开始才负责打理巢穴事务；而白蚁只经历卵、若虫和成虫三个阶段，是“不完全变态发育”的昆虫，它们从若虫就开始干活了——白蚁巢穴中有大量“童工”。
和蚂蚁社会一样，在白蚁社会中也存在不同的阶层——劳动品级和生殖品级。其中，工蚁是最基础的劳动品级。不过，蚂蚁社会中所有的工蚁都是雌性，白蚁社会中的工蚁则同时存在雌雄两种性别。而且，与大量蚂蚁物种中都不存在兵蚁不同，除了无兵白蚁属（Anoplotermes）外，几乎所有的白蚁都有兵蚁。
黄翅大白蚁的工蚁和兵蚁。刘彦鸣 摄
和蚂蚁的生殖品级类似，白蚁的雌性和雄性繁殖蚁都具有翅膀，而且它们的翅膀更长更显著。在每年固定的季节，这些具有翅膀的繁殖蚁会飞上天空，寻找伴侣，然后寻找地方，建立新的巢穴，这就是白蚁社会每年发生的物种繁衍和扩散的关键事件——分飞（或称婚飞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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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规模分飞现象
经过数亿年的演化，白蚁的分飞策略已经发展得相当完善。尽管白蚁的分飞可以从时间上分成始飞期、分飞高峰期及分飞末期三个阶段，但通常来讲，同一地区的同一种白蚁几乎都会倾向于在较短的时间内集中分飞。
这是因为，一方面可以确保繁殖蚁能够遇到足够多的选择对象，另一方面也会让捕食者措手不及——哪怕所有的捕食者都在大快朵颐，仍有极多的繁殖蚁能够生存下来并完成交配。
处于这场“盛会”中的我们，就会看到到处都是“大水蚁”，甚至在某个时刻，还能看到密密麻麻的繁殖蚁铺满某块地面或某个角落。
墙上的“大水蚁”，也就是白蚁的繁殖蚁。毛小龙 摄
需要注意的是，不同物种的白蚁发生分飞的时间不同，而且分飞的发生还与温度、湿度显著相关。以湖北省武汉市为例，这里的优势物种是黑胸散白蚁（Reticulitermes chinensis），分飞主要集中发生在4月。监测显示2022年4月11日至15日，是黑胸散白蚁分飞的第一个高峰期，4月22日至29日则是第二个高峰期。此时，日最低气温大致在20℃以上，最高气温大致在25℃以上，气压在1008hPa以下，且分飞高峰事件区间内可能有大雨等强对流天气发生。
对江苏省苏州市的黄胸散白蚁（Frontotermes flaviceps）监测显示，低气压且低风速更适合其分飞。分飞的高峰从3月中旬开始间隔出现，一直持续到4月中下旬，4月底进入末期。而位于更南方的湖南省长沙市气候更为温暖，那里黄胸散白蚁的分飞时间要更早一些。
在我国雷州半岛，乳白蚁（Coptotermes）要到4月中旬才开始分飞，遇到干旱天气，时间甚至可以延后到5月下旬至6月初。
白蚁的繁殖蚁在分飞的时候会聚群配对，然后脱去翅膀，雌蚁和雄蚁形成繁殖对，寻找合适的地方去筑巢。如果一个地区有多个种群规模较大的白蚁物种，从3月到6月，我们大概可以看到多次大规模的分飞现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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贡献与破坏
对大自然来说，白蚁是不可或缺的关键角色。
白蚁喜欢将木质作为食物，分解掉腐烂的木质。土栖白蚁还会将其带入地下，加快生态的物质循环，也减少了腐木对地表植被的影响。
自然界朽木中的白蚁。冉浩 摄
但对建筑物和屋里的木质物品来说，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——土栖白蚁在地下筑巢，会通过营巢活动破坏建筑的地基；木栖白蚁在木头内筑巢，会蛀蚀木材，破坏房屋的木质梁柱、损坏家具，造成坍塌。
千里之堤，溃于蚁穴的“蚁”，说的就是白蚁。
近年来。在白蚁高发地区的居民建筑通常都做了防白蚁处理，但要想保住室内的家装，最好还是不要让它们飞进屋里。
木栖白蚁主要在木头内活动，且是夜行性昆虫，畏惧日光。想要在日常生活中发现它，并不容易。这就导致，往往等白蚁发生到一定规模，并造成了相当的破坏之后，才能察觉它们的存在，这时已错过了最佳的防治时机。因此，观察家中是否有繁殖蚁分飞，是察觉家中是否有白蚁发生的一个机会。
另外，堆砂白蚁虽然不会在木料外活动，但会排出像砂粒一样的坚硬粪便，这些粪便会形成一小堆，或暴露在外边或堆积在巢口下方的地面，比较易于发现。
堆砂白蚁和它们产生的粪便（图中的颗粒物）。冉浩 摄
还有一些白蚁在外出活动的时候会用粪便、唾液等混合泥土、碎屑，搭建成通道掩体，抠开这些通道，有时候还会发现正在活动的白蚁。又或者叩击木料，发现回声有空洞感等，这都是房屋中可能有白蚁的迹象。一旦确认有白蚁发生，要尽快投放专门的药饵或是请专业人士处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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额外的收获
有时，白蚁分飞也会带来一些额外的收获。
我国西南地区吃蘑菇成风，有一种蘑菇尤其好吃，叫鸡枞（zong）菌，被称为“菌中之王”。
这里有个题外话。严格来讲，“枞”字是不对的，它有两个读音——读zong一声，用于专用地名安徽省枞阳县；读cong一声，是一种树名枞树，亦名冷杉。《现代汉语词典》显示，鸡“zong”菌的“zong”应该是“土”字旁加“从”字组成的字，是专用字。不过，很多时候软件打不出来或者显示不出来，人们就使用“枞”字来代替，并逐渐变成主流。
人工养殖鸡枞菌很困难，多数要靠人在野外采集，因此非常名贵。其实，这种蘑菇就是白蚁培养出来的。
在土栖白蚁巢内的核心区，除了蚁王和蚁后的王室，还有它们培育真菌的菌圃。白蚁们用粪便和植物纤维等制作培养基，并在上面接种真菌。它们小心地呵护着这些真菌的生长，并时常从上面收获长出来的白色小球。
一方面，白蚁可以从真菌那里获得一些帮助降解木质素或纤维素的酶；另一方面，白蚁可以通过食用“小白球”来补充蛋白质。对应地，真菌在蚁巢内也得到了保护，可以在适宜的环境中生长。因此，真菌和白蚁之间是共生关系，这类真菌也因此得名“蚁巢伞”，长出来的蘑菇就是鸡枞菌。
白蚁巢穴长出的鸡枞菌。高琼华 摄
不过，人是没办法吃和培养基混在一起的营养菌丝体的。这时候，即便把真菌从白蚁巢里挖出来，也不能食用。
通常来讲，白蚁巢穴的规模和它们培养鸡枞菌的规模是对应的，更大窝白蚁就会有更大的菌圃，这些白蚁不停地从菌圃上摘下“小白球”食用，就达到了某种平衡。这些“小白球”正是将来发育成蘑菇的前体。所以，除非蚁群的规模突然减小，让一些“小白球”不能被及时收获，才有机会长出蘑菇。
除了白蚁巢衰落之外，每年还有一个特殊的机会能够达成这个目标，那就是白蚁的分飞——繁殖蚁的离去让蚁巢中白蚁的数量突然减少了，此时“小白球”就有了长成蘑菇的机会。白蚁分飞后的一到两个月内，正是鸡枞菌出菇的时候。
更有意思的是，鸡枞菌出菇的时间踩在了一个非常微妙的时间点上。当它们张开菌伞传播孢子的时候，分飞后新建立的白蚁蚁巢也走出了第一批工蚁。很多白蚁物种需要依靠这批工蚁从环境中带回真菌的孢子，在巢穴中建立菌圃，群体才能继续发展。而鸡枞菌的孢子没有白蚁的“帮助”也不能很好地生长。这真是一种完美的互相适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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